欢迎光临
我们一直在努力

何志辉 | 核心期刊与下蛋公鸡

今天又聽到一個老掉牙的消息,一位在理工院校讀法學博士的朋友,沒達到學校規定須在核心期刊發表兩篇以上論文的標準,盡管學分修滿、論文做完,對不起,畢業卻只能“緩期一年執行”。然後又看到一些朋友聚在網絡上,對核心期刊制度罄竹難書的罪行進行老掉牙的聲討,聲討完畢,該掏版面費的還是掏版面費。

然後又發現老掉牙的鏡頭在重復:白花花的銀子——不對,紅彤彤的票子——掏出去,再拿回來兩本樣刊作紀念時,其實也明白這真就只是個“紀念”——不知有多少文章落在紙面,終老一生就這麽三個人會看一眼,一是汗津津掏錢的自己,二是樂呵呵收錢的編輯,三是畢業驗收或者評審職稱時打著呵欠審核“成果原件”的辦事人員。

真是老掉牙了。核心期刊制度在這幾年,已經成了我們多數(至少我認識的圈子如此)眼中的過街老鼠,人人喊打,怎麽老鼠仍然在街上招搖過市、打也不跑呢?喊得累了,我們反倒屁顛屁顛跟著老鼠一道跑,它去哪,我們也去哪。呼啦啦的大街上,便永遠上演著人鼠之間演不完的戲。

想想我們也曾對“學術”抱持過幾許敬畏,也曾對“學者”投射過幾許欽佩,可如今一轉眼,竟是斯文掃地,塵舞飛揚。

核心期刊制度的初衷無疑是好的,但將它強行套在碩士博士的腦袋上,就立馬變成了緊箍咒,只要稍微念一念,不打滾是奇跡。當無論怎麽用力去掰也掰不掉這緊箍咒,反而越掰越疼時,我們也就慢慢習慣了被箍得緊緊的感覺,彼此原來還鼻直口方濃眉大眼,現在一個個都成了哈哈鏡裏爬出來的歪瓜裂棗。

於是想到了恶搞《无极》的视频剪辑高手胡戈曾經火爆一時的FLASH:“我們都是被逼的!”

真是如此。核心期刊制度活生生箍死了我們對於“學術”的最後一點敬畏。沒有比這更糟糕的事情了,因為我們不再有任何心思沈下來讀書和思考,也不再有任何真知灼見激發我們必須信仰或者捍衛的熱情。

我們對學術的情感,如同匆忙炮制和立即拋擲的論文一樣,充斥著這樣一種混噸氣息:虛偽的形式主義,地道的現實主義。

我們都是被逼的,活脫脫一個學術場的寫實主義。

真是如此。核心期刊制度活生生箍死了我們對於“學者”的最後一點尊重。學者們試圖衣冠楚楚地保持不亂方陣的尊嚴,清一清嗓子正要勸大家安下心來讀書寫作,沒料到那在河之洲的核心期刊一賣弄風騷,涵養好的、經驗老的還多少保留個三點不露,套一個救生圈;毛躁急切的那就恨不能毛都刮掉以便輕裝——不對,無裝——上陣,撲通撲通跳下水,拼盡老命也得向那遊去。

在核心期刊體制的規訓下,喪失尊嚴的“學術”大行其道。“學術”在日復一日的自我復制和批量生產著文字垃圾,成為我們環保事業中最難防範和不可遏制的汙染。

可制造垃圾的“學者”卻正靠著它們滋潤著各自的小資生活,絲毫不去理會我們其實需要追尋真知灼見,僅僅因為這種追尋無法依賴像剪刀加糨糊一樣熟能生巧的“技藝”。

我們都是被逼的,逼成了我們現時代的中國特色的思想狀況,即:

“沒有”思想的思想,

“拒絕”思想的思想,

“逃避”思想的思想,

“扭曲”思想的思想。

我們都是被逼的,被逼著必須以論文堆壘或著作出版的“厚度”,去衡量一個人的“學術”的深度與廣度。於是,至少在法學領域內,我們從不乏著作等身甚至超過身高多少倍的“大學者”,卻依然匱乏哪怕只靠一篇單薄如〈邏輯哲學論〉就足以傳世的思想家。

我們都是被逼的,被逼著一個個去做雞,因為必須在規定的期間“下蛋”,一時片刻下不了,我們連做雞的資格也會被剝奪,弄得慘的,怕是連腦袋都保不住,被喀嚓一下燉成讓人閑話的心靈雞湯了。

所以,對雞來說,的確是“屁股決定腦袋”,就因為屁股是下蛋的地方。於是,在規定的時間內,在規定的範圍裏,無論白蛋還是黑蛋,無論傻蛋還是壞蛋,掉到窩裏就是好蛋。

我們都是被逼的,不能下的借雞下,能下蛋的自個下。被逼急了,公雞也會憋著下出奇跡來,於是乎,下蛋公雞,公雞中的戰鬥機。被逼急了,母雞更會拼命下出神話來,於是乎,下得越多,叫得越響,名頭越大,越撲楞楞著翅膀下得歡。當然,它必須遵守下蛋的遊戲規則,符合雞蛋的形式理性,即:它不能是鴨蛋鵝蛋牛糞蛋或者扯它什麽王八羔子蛋。

不經意間,想起一個流傳於網絡和手機的老段子:一只母雞剛下蛋,公雞一瞧就去攆,別人都問為什麽,公雞說:這婆娘真渾蛋,竟給老子下鴨蛋!

想一想,挺可憐這只母雞,都不容易啊,公雞兄弟,我們都是被逼的。

赞(56)
分享到: 更多

评论 抢沙发

  • 昵称 (必填)
  • 邮箱 (必填)
  • 网址